霸王小说全文阅读

文章来源于：霸王http://www.uu-xs.net/mxinnewxsddd-83409.html获取阅读链接。
## 霸王

一九三七年，江南梅雨裹着硝烟味，浸透了皖南小镇青石板。十五岁的沈望舒是镇上唯一读过私塾的女娃，她爹是前清秀才，整日醉在黄酒里，指着墙上泛黄的《霸王别姬》年画说：“霸王是英雄，虞姬是美人，英雄末路，美人殉情，这才是命。”

沈望舒不信命。她偷了爹的《史记》，在祠堂蜡烛下读到“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忽然觉得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不过是个困在命运棋局里的莽夫。她更在意的是虞姬——那个在四面楚歌中拔剑起舞的女子，她唱“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然后自刎于帐前，连史书都吝啬给她一个名字。

日军铁蹄踏进小镇那天，沈望舒正在河边浣衣。她看见穿黄军装的士兵把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扔进火堆，看见教书先生被吊在槐树上，看见邻家阿姐被拖进炮楼。她攥紧湿漉漉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忽然想起虞姬——原来每一个乱世，都有无数个虞姬，她们没有选择，只能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但沈望舒偏要选择。她剪了头发，换上男装，混进难民队伍，一路往西。她见过重庆大轰炸的防空洞里，母亲把最后一口水喂给婴儿；见过湘西土匪寨里，被掳来的女学生把簪子插进自己喉咙；见过滇缅公路上，远征军士兵用血肉之躯扛着炮车过野人山。她开始明白，真正的霸王不是那个自刎乌江的项羽，而是这些在废墟上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在昆明，她遇见了从南洋归来的青年军官陈屿。他教她打枪，教她发报，教她在月光下背诵《楚辞》。“你不是虞姬，”他说，“你是要活下来的霸王。”他们一起潜入沦陷区，在伪政府眼皮底下传递情报。最危险的一次，他们被围在城郊破庙里，陈屿把最后两颗子弹留给自己，把她推出后窗：“记住，你欠我一条命，要替我活成霸王的样子。”

沈望舒活下来了。她辗转去了延安，在窑洞里用弹壳做笔，把一路见闻写成《乱世女儿传》。她写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女人——被日军掳走的慰安妇，在后方工厂里纺纱的军嫂，在战地医院里锯腿的护士，她们都没有名字，但她们都是自己的霸王。她写到虞姬时忽然落了泪：原来虞姬不是殉情，她是在用死亡告诉项羽——你看，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一九八五年，七十三岁的沈望舒坐在北京四合院里，把泛黄的日记本交给孙女。窗外槐花落了一地，她眯着眼看天边的云，想起十七岁那年逃出小镇的夜晚，月亮大得惊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孙女问她：“奶奶，您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她笑了，露出一口假牙：“我活过了乱世，还写下了她们的名字。霸王算什么？能活着的人，才是真霸王。”

故事的最后，镜头拉远，四合院的石榴树正结着青果。沈望舒的日记本在书桌上摊开，最后一页写着：“那年私塾先生教《垓下歌》，说我字写得像蟹爬。可我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比项羽的剑锋利。”窗外传来鸽哨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七十年前那个剪了头发、准备逃命的少女。历史没有记住她的名字，但她的名字，刻在了无数个被遗忘的虞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