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薄鬼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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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薄鬼

雾是从山腰往上爬的，像一条灰白的蛇，缠着枯树、乱石，最后把整座孤山都吞进了肚里。山脚下的人说，孤山上的鬼，是薄命的鬼，怨气不重，却缠人得很——专挑那些心里有愧的人下手，不害命，只让你夜夜梦见自己最怕的事。

老陈头是孤山脚下最后一个守林人，今年六十七，腿脚不利索，却偏要在山里搭间木屋住。村里人都劝他下山，他总摆摆手，说“山上还有东西没还清”。直到那年深秋，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上山来，说要找她失踪了七年的丈夫。老陈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问：“你梦里，是不是总听见敲门声？”女人脸色煞白，转身就跑，却摔在了湿滑的青苔上。

那晚，老陈头第一次在木屋外听见了敲门声。不是女人敲的，是山风把门板吹得哐当响。他推开门，雾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脸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你认得我？”男人问。老陈头摇头，男人就笑了，笑声像石子滚进深井：“那你为什么年年清明，都在我坟前烧纸？”

老陈头的手抖了。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护林员时，曾亲眼看见一个伐木工被倒下的树砸死。他当时吓坏了，没敢上前，等到叫人回来时，尸体已经不见了。没人知道那个伐木工埋在哪，只有老陈头记得那棵倒下的老槐树的位置。他每年去烧纸，却从不敢挖开看。

“你怕什么？”灰衣男人又笑，“怕我怨你？还是怕你自己心里那点愧？”

老陈头突然明白，这鬼不是来索命的，是来让他还债的。他跪下来，用指甲刨土，刨了三天三夜，挖出一具白骨——白骨手里攥着半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个“陈”字。原来那伐木工不是别人，是老陈头的亲弟弟，当年因为分家产闹翻，赌气上山伐木，再也没回来。

天亮时，雾散了。老陈头抱着白骨下山，在村口遇见了那个红裙女人。她看见玉牌，扑过来哭喊：“是他！是我丈夫！他说他有个哥哥在山上，我们找了七年……”老陈头没说话，只是把玉牌塞进她手里，转身又回了孤山。

后来，没人再见过老陈头。只是每年清明，孤山上的雾都会比别处浓些，雾里隐约能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一个问“你怕吗”，一个答“怕，但该还的，总得还”。山脚下的孩子说，那是孤山薄鬼在教人做人的道理。可老人们知道，那不过是两个兄弟，终于能坐在同一棵老槐树下，喝一壶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