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风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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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风

风起了。从南疆的密林深处，一路向北，掠过千山万水，最终停驻在长安城头的旌旗之上。没有人知道，这阵风里裹挟着一个亡国公主的魂魄，也没有人知道，她已在人间辗转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南诏国破，十六岁的公主阿鸾被当作战利品押解进京。她本该死在乱军之中，却因一个名叫沈归的年轻将军，在刀锋之下多活了十年。沈归是北周最锋利的刀，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替她挡下折辱的人。他教她写字，教她骑马，教她如何在深宫之中保全自己。可他也亲手将她推进了太子的寝殿，以“和亲”之名，换取了北疆三年的太平。

十年后，太子登基为帝，阿鸾成了后宫中位份最低的才人。她学会了笑，学会了跪，学会了在每一次宫宴上为皇帝斟酒时，不动声色地记住每一双看向她的眼睛。直到那一夜，沈归从北疆凯旋，满身风尘地跪在殿前，抬头时，目光越过层层珠帘，与她遥遥相撞。

他说：“臣，沈归，求陛下赐婚。”

满座哗然。皇帝眯起眼，手中的玉盏轻轻转了一圈。阿鸾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缓缓松开。她知道，沈归要的从来不是她——他要的是南诏旧部藏在深宫里的那份舆图，要的是借她之手，让北周与南疆的旧怨彻底了断。可她也知道，十年前那个在乱军中救下她的少年，是真的想带她走。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灭了殿角的烛火。阿鸾在黑暗里抬起头，看见沈归的侧脸被月光映得雪白。他老了，鬓角有了霜，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清澈得像是南诏山间的溪水。

她忽然想起南诏的旧谣：风起时，故人归。可风已经起了十年，故人却始终站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这一夜，宫墙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阿鸾坐在窗前，看着那阵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她脚边。她伸手去拾，却发现那片叶子的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明日戌时，朱雀门。”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十年前在乱军之中听见的，一模一样。

风又起了。这一次，它终于要吹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