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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高山,一半流水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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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高山,一半流水》这部小说,我读完之后在扉页上写了两个字:疼和暖。疼是因为它把人与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体面撕得太干净,暖是因为撕开之后底下居然还有光。故事发生在一个叫云坳的地方,这地名听着诗意,实际上是个被矿山和梯田夹在中间的尴尬所在,山不够高所以挡不住风,水不够深所以养不活鱼,住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在半山腰上悬着过日子。主角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姐姐叫阿崇,弟弟叫小渡,两个人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崇渡”,听起来像某种宗教术语,其实不过是他们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随手从庙里签文上各摘了一个字。阿崇比小渡大七岁,七岁在这个故事里是个要命的数字,因为他们的母亲就是在阿崇七岁那年跟着一个收药材的外乡人走的,走之前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说“你们要像山和水一样,谁也离不开谁”,说完就再也没回来过。父亲是个沉默到近乎失语的人,在矿上干活,肺里积满了洗不干净的灰,终于在阿崇十四岁那年也走了,走之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存折塞进阿崇手里,存折上有三万四千块钱,每一张都是皱巴巴的。从那天起,阿崇就成了小渡的“家长”,她去镇上给人洗头、去果园套袋、去砖厂搬砖,什么来钱干什么,而小渡就在后面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小说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写苦难,它写的是苦难缝隙里那些细碎的、甚至有点滑稽的日常,比如阿崇第一次来月经以为自己要死了,写了封遗书塞在小渡书包里,结果小渡放学回来举着那封信满村子喊“我姐要死了”,被阿崇追着打了三条田埂。又比如小渡在学校被同学嘲笑没有爸妈,他一声不吭把人家书包扔进了粪坑,阿崇被叫到学校赔礼道歉,回来的路上却给小渡买了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说“扔得好,下次扔远点”。这些细节堆在一起,让你觉得这两个人活得那么用力,用力到有点好笑,笑完了又觉得喉咙发紧。转折发生在小渡十六岁那年,他偷偷退了学,跟着一个远房表哥去了南方的电子厂,留了一封信在阿崇枕头底下,信上只有一句话:“姐,你该为自己活了。”阿崇看完信没哭,她把信纸折好放进铁盒里,然后去镇上盘了个小门面卖米粉,起早贪黑地干,三年后把门面扩成了两层楼的小饭馆。小渡在南方也没闲着,从流水线工人干到小组长,又干到车间主管,每个月往家寄钱,汇款单上的附言栏永远只写两个字:“吃饭。”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千多公里互相较劲似的活着,谁也不肯先说自己想对方了。直到阿崇二十八岁那年查出了和父亲一样的病,小渡连夜坐火车赶回来,在病房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进去,进去之后第一句话是“姐,我饿了”,阿崇躺在病床上骂他“饿死鬼投胎”,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小说后半段写的是治病和还债,写阿崇不肯拖累小渡偷偷拔管子,写小渡把电子厂的工作辞了回来接手饭馆,写两个人为了五万块手术费吵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最后是村里人你一千我五百凑出来的,那个当初被小渡扔书包进粪坑的同学现在当了包工头,一个人出了两万,条件是“等你姐好了,让她给我煮碗粉,多放辣椒”。结局我不剧透,只能说作者没有心软到底,也没有狠心到底,留了一个让人又叹气又忍不住笑出来的尾巴。整部小说用的是方言腔的短句子,读起来像有人在耳边跟你唠嗑,唠着唠着就把你唠进去了。它写的是最普通的人最普通的活法,但你就是能从里面看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尊严——山挡在前面就翻过去,水拦在脚下就蹚过去,翻不过去蹚不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原地等,等对方先伸手。这种等法,比什么海誓山盟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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