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天小说全文阅读

文章来源于：杞天http://www.uu-xs.net/mxinnewxsddd-125087.html获取阅读链接。
《杞天》这部小说，我读完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心里堵着一种说不清的闷。它讲的故事其实不复杂——一个叫杞天的小镇青年，在城市化浪潮里被裹挟着往前走，从县城到省城，从工地到写字楼，身份换了又换，可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作者没有用那种声嘶力竭的笔法去写底层苦难，反而用一种近乎冷淡的、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语调，把杞天这二十来年的挣扎写得又好笑又心酸。

小说的结构很有意思，它没有一条从头到尾的连贯情节线，而是用十几个生活横切面拼贴出杞天的人生：在工地扛水泥时和工友偷看对面发廊妹，被包工头克扣工资后蹲在路边啃馒头，后来阴差阳错进了个搞装修的小公司，学着给人递烟说好话，再后来居然也穿上了衬衫去写字楼里做销售，可坐在空调房里他反而更不自在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连“被剥削”的资格都变得模糊了——老板画的大饼他吃不下去，同事之间的客套他学不会，他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台词都念不利索。作者写这些的时候，细节密得惊人，比如杞天第一次用公司饮水机，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出热水，最后假装不渴走开了；比如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双打折皮鞋，结果穿去上班第一天就被人踩出两道印子，他蹲在厕所拿纸巾蘸水擦，越擦越花。这些细节堆在一起，一个笨拙、敏感、自尊心强又没什么本事的年轻人形象就立起来了。

我觉得这部小说最狠的地方，是它写出了“向上流动”这件事本身的荒诞。杞天每往上走一步，就发现自己离“体面”更近一点，可离“自己”也更远一点。他最后混到了一个小主管的位置，手下管着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学着当年自己讨厌的那个老板的样子讲话，讲完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发了半天呆。小说结尾他回老家参加表弟婚礼，亲戚们夸他有出息，他笑着敬酒，转身去后院抽烟，看见墙角堆着他当年从工地带回来的那个破编织袋，里面还塞着半截没用完的卷尺。他就蹲在那儿把卷尺拉出来又收回去，拉出来又收回去，一直拉到天擦黑。这个结尾我反复看了三遍，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语言上，作者用了一种很“干”的短句，几乎不用形容词堆砌，对话也写得像白开水，可就是这种白开水一样的叙述，把杞天那种“使不上劲”的人生状态给泡出来了。书里有个比喻我印象特别深，说杞天觉得自己像超市里那种快过期的酸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买一送一”的标签，可顾客拿起来看一眼生产日期又放下了。这种自嘲式的比喻全书到处都是，读的时候会笑，笑完又觉得嗓子眼发紧。

总的来说，《杞天》不是那种会让你痛哭流涕的小说，它更像一根细针，扎在你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地方，不疼，但一直有感觉。它写的是一个小人物的二十年，可你读着读着会觉得，杞天身上那些笨拙的、不合时宜的、拼命想够着什么又总差一截的瞬间，好像你也经历过。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合上书之后半天没动——它让我想起了很多自己早就忘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