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头小说全文阅读

文章来源于：猴头http://www.uu-xs.net/mxinnewxsddd-124877.html获取阅读链接。
《猴头》这部小说，我得说，读完之后好几天没缓过劲来。它不是那种让你一口气读完然后忘掉的类型，恰恰相反，它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里，不致命，但你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感觉到它的存在。

故事的主角是个叫周明远的男人，四十出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做着不大不小的公务员。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老婆孩子热炕头，该有的都有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种“缺”他说不清道不明，像嗓子眼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直到有一天，他偶然接手了一个关于民间猴戏艺人的调研任务，命运才真正开始拐弯。

这个猴戏艺人叫老谭，七十多岁了，一辈子耍猴为生。周明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老谭正蹲在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给一只老猴子梳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人说话。那只猴子叫“大圣”，跟了老谭十五年，眼睛浑浊，动作迟缓，但一戴上那顶破旧的小花帽，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周明远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做记录，但老谭讲的那些事——关于猴戏的讲究、关于大圣的灵性、关于这些年耍猴人怎么被城管撵得满街跑——一点一点把他拽了进去。

小说的妙处在于，它没有把周明远写成一个简单的“拯救者”或者“旁观者”。随着接触加深，周明远发现自己跟老谭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都是被时代推着走的人，都在某种看不见的笼子里转圈。老谭耍了一辈子猴，到头来发现自己也被生活耍了一辈子；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日复一日，跟大圣翻跟头有什么区别？作者在这里下笔很克制，没有大段的议论和抒情，就是通过一些细碎的日常场景——周明远半夜失眠刷手机看到老谭发来的语音、大圣生病时老谭蹲在宠物医院门口抽烟、调研报告被领导批了“不务正业”退回来——让这种荒诞感一点一点渗出来。

后半段有个情节我印象特别深：老谭因为无证经营被收了猴子，大圣被送进了动物园。周明远去动物园看它，隔着玻璃，大圣认出了他，拍着玻璃吱吱叫。周明远站在那儿，突然就哭了。这段写得特别克制，没有煽情，但你就是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无力感——一个中年人，为一个猴子和一个老头，在动物园的玻璃前面，把自己活到四十多岁攒的那点体面全哭没了。

结局我不剧透太多，只能说不是大团圆，但也不是彻底的绝望。老谭最后回了老家，大圣留在了动物园。周明远那份调研报告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但他开始每周去动物园看大圣，带着花生，隔着玻璃跟它说话。小说最后一句话是周明远老婆说的：“你最近话多了。”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但你回头一想，整本书讲的不就是“说话”这件事吗——老谭跟猴子说话，周明远跟老谭说话，最后周明远跟猴子说话，人跟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在这些“说话”里了。

作者的文字很扎实，不炫技，但该有劲的地方一点不含糊。写城乡结合部的脏乱差写得活灵活现，写猴戏的规矩和门道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写中年男人的疲惫和憋屈更是入骨三分。读的时候我老想起自己身边那些四十来岁的男的，平时话不多，喝酒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让你愣半天的话，然后又闷头吃菜。《猴头》写的就是这种人，这种日子，以及那些被日子磨得只剩下一点火星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