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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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在命运的夹缝中，谁不是一条挣扎的虫？

我读《龙蛇》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合上书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书里那条在泥泞中拼命昂起头的蛇——以为自己在龙行天下，到头来不过是在命运的夹缝里扭动身躯。

这部小说讲的是一个叫陈四海的男人的故事。名字起得大气，四海之内皆兄弟，可他这辈子偏偏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陈四海生在北方一个叫柳镇的小地方，父亲是镇上粮站的会计，母亲在供销社卖布。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在那个年代算得上体面。可偏偏他爹有个毛病——好赌。赌到后来，粮站的账对不上了，人进了局子，家也就散了。陈四海十六岁那年，揣着母亲塞给他的八十块钱，扒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小说最狠的地方，是它不急着让你看陈四海怎么飞黄腾达。它让你看他怎么在深圳的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到腿肿，怎么在东莞的夜市里跟人抢摊位被打断两根肋骨，怎么在海南的工地上被包工头卷了工钱，大年三十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冷馒头。作者写这些的时候，笔调冷得像手术刀，不煽情，不控诉，就那么一刀一刀地划开生活的表皮，让你看里面那些化脓的、结痂的、又被撕开的伤口。

但《龙蛇》不是一本诉苦的书。陈四海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每次被踩到泥里，都能从泥里拱出点什么来。在深圳，他学会了修手机；在东莞，他摸清了服装批发的门道；在海南，他认识了一个后来拉他入伙做建材生意的瘸子老周。这些零碎的、不起眼的“本事”，像蛇蜕皮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从一个愣头青蜕变成了一个能在酒桌上跟人谈笑风生、转身就在合同里埋雷的“陈总”。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陈四海以为自己终于要化龙了。他回柳镇投资，要建什么“四海商贸城”，剪彩那天，镇长都来捧场。他站在台上讲话，底下有人小声说：“这不是当年粮站陈会计家的那个小子吗？”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那一瞬，作者写得极准——陈四海忽然意识到，不管他在外面混得多像个人物，在柳镇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赌棍的儿子，那个扒火车跑掉的野小子。

小说后半段，陈四海的商贸城出了事。资金链断裂，合伙人跑路，债主堵门。他去找当年帮过他的瘸子老周借钱，老周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四海啊，我这辈子帮过不少人，可最后发现，帮来帮去，都是帮自己。你当年在海南替我挡那一酒瓶子，我记着。可这回，我真帮不了你。”挂了电话，陈四海蹲在马路牙子上，跟二十年前一样，啃着冷馒头。只是这回，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结尾写得极妙。陈四海没死，也没东山再起。他把商贸城抵了债，在柳镇中学门口盘了个小卖部，卖文具和零食。有回他儿子从城里回来，看见他蹲在门口给学生们换零钱，说：“爸，你当年要是……”陈四海摆摆手，打断他：“别扯那些没用的。去，帮我把那箱矿泉水搬进来。”

《龙蛇》这个书名，其实是个反讽。龙在天上，蛇在地上。可书里这些人——陈四海、他赌鬼爹、瘸子老周、还有那个在深圳电子厂跳了楼的女工小芳——他们拼了命地想从地上蹿到天上去，最后发现，能在地上稳稳当当地爬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读完这本书，想起我二叔。他九十年代去海南炒地皮，回来时西装革履，说要带我爸发财。后来地皮烂在手里，他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在县城开摩的。去年过年我见他，他正蹲在路边吃盒饭，看见我，咧嘴一笑，牙上沾着米粒：“城里混不下去了？回来跟二叔跑摩的，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的。”

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陈四海。我们都是陈四海。在命运的夹缝里，以为自己能化龙，到头来发现，能当一条不被人踩死的蛇，就已经很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