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年轻的时候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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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年轻的时候

陈先生年轻的时候，其实并不姓陈。他姓陈，但“先生”两个字，是后来才有的。那时候，他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一所乡镇中学教书，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住的是学校后头一间漏雨的瓦房。瓦房墙角常年蹲着一只瘸腿的狸花猫，他喂了它半年，猫才肯让他摸一下头。

他教语文，也教历史，偶尔还代一节体育课。学生们背地里叫他“陈夫子”，因为他讲《诗经》时总爱摇头晃脑，讲到“关关雎鸠”会突然停下来，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在想县城新华书店里那本标价两块八的《百年孤独》，他攒了三个月才买下来，用牛皮纸包了书皮，放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读两页。

那时候他年轻，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下去：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周末去镇上唯一的录像厅看一场港片，回来时路过田埂，闻着稻花香，觉得自己像极了电影里那些孤独的侠客。他写过几首诗，投给省城的文学杂志，退稿信摞起来有半尺厚。后来他不写了，把稿纸撕了，扔进灶膛里，看着火苗窜起来，映着他年轻而茫然的脸。

直到一个冬天的傍晚，有个穿红棉袄的姑娘来学校找他，说是他高中同学的表妹，来镇上赶集，顺道看看他。他窘迫地烧了壶开水，泡了杯粗茶，两人坐在漏风的办公室里，聊了半个钟头。姑娘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陈老师，你该多笑笑。”那天晚上，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像。

很多年后，陈先生成了真正的先生，头发花白，桃李满天下。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件红棉袄，想起自己年轻时笨拙的样子。但他记不清姑娘的脸了，只记得窗外那棵老槐树，在夕阳里落了一地金黄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