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在左耳后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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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在左耳后

那一道疤痕，藏在左耳后，不深不浅，像一道被岁月遗忘的旧河床。它不疼，却总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比如夏夜的风吹过，或者理发店的推子贴上头皮时——隐隐地提醒着我，它一直都在。

我是在十七岁那年发现它的。准确地说，是十七岁零三个月，一个闷热的午后，我趴在宿舍的上铺，用一面小镜子反复地照。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的左耳，也是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它大约有两厘米长，微微发白，像一条被水泡过的线，缝在皮肤和发际线之间。我试着用手去摸，触感是光滑的，甚至有点凉，仿佛那不是伤疤，而是一片天生的、特殊的皮肤。

可我知道它不是天生的。我翻遍了童年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没心没肺，耳朵被阳光晒得透亮，却看不见那道疤。我问过母亲，她先是一愣，然后说“小时候摔的吧”，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又问父亲，他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记得了”。那道疤就这样悬在我的记忆里，像一个没有谜底的谜语，悬在左耳后那片看不见的阴影里。

后来我学会了侧着睡，把右耳贴在枕头上，让左耳悬空。这样，那道疤就不会碰到任何东西，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可越是这样，我越能在夜深人静时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根细细的、透明的线，从耳后一直牵到心脏。我开始想象它的来历：也许是我三岁那年从床上滚下来磕在桌角，也许是五岁在河边玩耍时被树枝划伤，也许是更早、更早以前，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了口气，留下了一道痕。

二十岁那年，我去了南方。在一个陌生城市的理发店里，理发师用推子推过我的鬓角时，突然停下来，说：“你这里有个疤。”我说我知道。他又说：“看起来像是旧伤，不深，但伤在左耳后，有点特别。”我问他有什么特别，他笑了笑，说：“耳后是听风的地方，伤在这里，大概是因为你曾经听过什么不该听的话吧。”

我愣住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那道疤的解释，竟是这样一句近乎诗意的话。我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左耳，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片被风蚀过的贝壳。理发师继续推着头发，推子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我突然觉得，那道疤或许真的不是摔的、不是划的，而是某一年，某个我记不清的时刻，有一句话、一个声音、一种情绪，从我的左耳进去，没有退路，便在那里结成了痂。

如今我已经二十六岁，那道疤依然在，左耳后，不深不浅。我不再刻意去看它，也不再试图寻找它的来历。它就像我身体里一个沉默的器官，不参与任何功能，却始终存在。偶尔，在风特别大的日子里，我会不自觉地偏过头，让左耳迎着风，感觉那道疤在风中微微发烫。我想，也许它从来就不是一道伤，而是一个记号，标记着我曾经听过、又忘记过的某些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我至今说不清。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左耳后，在风能听见的地方，等着某一天，被一个同样沉默的人发现。